小时候家里养过狗,颜色记不清了,是条大狗,没有很长的毛,肯定不是什么血统好的名贵品种。它跟我爸妈在一个城镇生活,我跟爸妈的爸妈在另一个城镇生活。每到周五,我爸会骑着他心爱的摩托车来这个镇,接我去另一个镇,周一早上再起很早把我送回来上学。六点起床,骑一个小时,吃了早饭参加学校八点档升旗仪式。我讨厌早起,不喜欢这样奔波。那时的路还不像现在这样,全是石子路,坐在摩托车后座上陡得很不舒服,但是太困了,我只好抱住我爸的腰,靠在他背上睡觉。我爸老是要我别睡,怕我睡着了坐不稳摔下去。我不听,只管睡。

可能因为没有生活在一起,狗跟我不亲热。屋后有片小山坡,它喜欢满山跑,我在的时候它也到处跑,山上的竹林里,屋背后的沟里,一排排茶树里,不知道山坡的某个地方是不是有它的一块不为人知的乐园。我爸的摩托车的声音很响,它听到了,心情好会从山上跑下来,跟着车奔一阵儿;早上走,它还在厨房睡觉,有时会起来叫几声。现在回想它,觉得跟那时候的我差不多,一直在自己跟自己玩。

后来有一次回去,听我爸说它死了,好像是误吃了别人扔的老鼠药。又想起之前它曾经被铁钩勾穿了后腿,瘸了好久才痊愈。当时我难不难过已经没有了印象,现在反倒有更深刻的可惜的心情。

家里曾经养过很多东西,猫、狗、兔子、金鱼、乌龟、鸡、鸭、我。后来只剩下我,别的都没了。

我爷爷也爱养,养过很多猫,只养过一只狗。那只狗不知道从哪里来,来了爷爷家就不走了,赶也赶不走,没人来认领它,爷爷把它留了下来,养在老宅靠近大门的第一间空屋里。

空屋的采光不好,那只狗就生活在这个黑暗的空间,想到它的时候,我竟会觉得它是孤独的。有陌生人从门外走进来,它就朝着声源狂叫,爷爷说它很管事儿。怕狗的生人只听见狗叫,见不到它的身影,吓一跳然后战战兢兢继续往前走,走过长长的走廊去找我爷爷治病拿药。等生人把房间右边十米左右的走廊走完,它就不叫了。

爷爷给它取名叫旺财。爷爷心情好的时候,会牵它走过那条走廊,去后屋。后屋有个很大的客厅,厨房就在客厅里,还有别的几间卧室,和爷爷的猫。猫的活动范围比旺财大得多,猫从来不被拴起来,行走自如,还会去调戏旺财,不知道旺财会不会羡慕。不过它有个本事是猫比不上的,它抓到过老鼠,本来该猫的事儿但猫没有。凭着这个,它起码分得了爷爷一半以上的宠。

旺财平时不爱叫,生人出现的时候就有点人来疯,叫起来很持久,跟坏了的随身听一样,只要电没耗光,不按开关根本停不下来,爷爷光在旁边声控喝止是没用的。爷爷发现了一个很有效的方法:杀虫剂。旺财再不听话闭嘴的时候,爷爷就拿着罐装的杀虫剂对着旺财的脸喷几下,旺财就像打了镇静剂一样平静下来,低下头闻来闻去。后来它叫,大概只是为了闻那个味道吧。

我姑家也捡到过一只狗,毛很多,个头不大,听话,让它不进客厅就不进。姑父都用很严厉的口吻命令它,不听话会挨打,这是一部分动物的生存之道,人们希望它们会听口令,会坐会站会握手,会转圈圈会叼球,甚至还要会算术题。它曾经出过一次车祸,大家都以为它活不了了,最后还是熬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偏要向人类争那一口气。

高中有天晚自习,一个同学把一条小狗带进了教室。因为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周围空间大,就把小狗和箱子放我旁边。那只公狗小是小,正处在发情期,一晚上都把我穿着牛仔裤的小腿当母狗。这种动作,人类可不是天生就会。

朋友家的狗也曾经这样猥亵过我的小腿。我朋友说它虽然把别的客人也当母狗,但吼一声就停了,偏对你的腿情有独钟,吼不听,拉开没多久又抱住不放了,乐此不疲,可能是你身上的雄性味太浓。我不介意,把腿借给它玩,它也很享受被我爱抚,见我在沙发上睡下了,会跳上来在我身边趴下,跟我一见如故。主人不允许它进卧室,它就老老实实趴在门口,用两颗黑圆球盯着床上的我们。

从那天开始,我第一次觉得同样单身,像朋友那样养只狗也不错,但一直在犹豫。我怕轮到我来照顾这些有生命的东西后,一不小心就照顾不周,养不活都有可能。我还怕,它活得比我还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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