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不鼓励别人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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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顺手写的一段随便话。

现在,谈不上希望不希望。名人出柜,我个人觉得,无所谓好坏,爱出不出,随他便,就跟名人婚了生了一样,他私生活,有我啥事,出柜了也不会找我处对象不是?

抛开我个人来说,名人的行为会被放大,影响力跟着变大,他们出柜,或许会鼓舞一些人更勇敢站出来,做自己,或者让一部分人先抛开偏见,更公正地看待社会上与众不同的少数派,先消带动后消,连连看最终达到共同消除歧视。就像最近蔡康永说的,向大家证明这样的人并不是妖怪,可以很好地活在这里。大家都出柜,出的人多了,也就没了柜。所以从这个方面看,好事。

今天我想说的,当然不会是上面别人说过的主旋律,起码没那么励志向上。你先做个心理准备再看。

做出柜这个任务最大的关卡,对普通人而言,在父母这一关,一般人不会在电视里拿着麦克风对公众喊话。就连蔡康永在电视节目上出柜,也跟他父亲前一年去世有一定关系。

很久很久以前,会有一些人问我出柜的方法、感受、后果之类的问题,犹豫要不要出、怎么出。现在没了,因为我不是名人,而且已出柜的比我积极的同性恋多了去,随处可见,他们写了很多指导性文章,有什么问题,大家更方便地问他们去了。

我从来不因为自己出了柜就鼓励别人跟父母出柜。这样说显得很不政治正确,但我就是这样做。因为我觉得我的出柜经历并不一定对别人有指导意义。“你去出,出了什么事有我”这种话我可不敢说。我出得轻松,不代表别人也能轻松。我没办法准确评估出柜这件事,给当事人和他的家庭带来的影响,是好是坏,就像蔡康永说的,他出柜后遇到困难,我不仅无法帮他分摊承受,甚至连伸出手拉一把都做不到。是,我鼓励他试一试了,他也掏出勇气了,或许结果就像捅了一个马蜂窝,然后我咻一下,镜头拉远我瞬间置身事外,他却在前线被蛰得头破血流。我能代替他痛给他送药吗?如果我能,那我更不会鼓励他了。

我听说过一些真实的事。有人出柜后被父母打,被以死相逼;有的把父母气出病来,又被逼着跟异性结婚以满足家长临终遗愿;有的被父母逼着绑着去看医生接受强制治疗,要变回异性恋;有的被异性强暴,要被掰直;有的被七大姑八大妈各种亲戚轮番道德教育、感情绑架;有的被父母限制自由,身份证、钱、手机都没收,锁在屋里反省,没办法跟外界联系,后来上吊自杀;有的长时间跟家里闹得不愉快,得了抑郁症,加上别的事想不开,跳了河;还有的跟家里断了联系,临死前没见着父母最后一面,死之后父母来把骨灰带了回去,他男友还被他父母摆了脸色。

这些故事,那些鼓励你出柜的人讲没讲过?他们可能会说,现在这种悲剧越来越少了。是少了,但没人敢、也不能保证这些事绝不会再发生。我胆子小,有人问我要不要出柜,我不会讲那些昏暗的故事,我只是说,你要想清楚,出柜并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它不是万金油。

比如,我出柜后,父母依然希望我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结婚生子,苦口婆心的样子一点也没少。他们会说像别人一样生活不好吗,主流社会就是那样你改变不了主流等等各种各样的话。难听的我还没写。

我的出柜并不皆大欢喜,每当有网友评论说你父母好开明啊你好幸运,我都只是翻个白眼。真正的幸运我见过,不是这样的。直到现在,我父母依然坚持认为同性恋是变态不正常,依然经常跟我说不要搞同性恋。我懒得再搭理再反驳,更不再想说服他们。我觉得他们怎么想,都是自由,我既然要做我自己,为什么不让他们做自己呢,他们的思想就是那样,不管对与错,真实的他们就是那样,随他们便。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怂,不愿正面迎战。我乐意懒,我就不爱给自己找事儿惹麻烦,有啥不可?我为什么一定要做一个战斗到底的战士?就为了被点个赞叫声好?斗到他们死我就赢了?

每当有名人出柜,大家马上把他当冲锋的旗帜与号角,似乎在《证明同性恋正常》的议论文里从此多了一个强有力的论据。感觉有点像要出人头地功成名就,爬到行业顶端成为佼佼者了,才能被认同是正常的。我爸就常说:你是个普通人,就过普通人的日子,你跟那些人不一样。言下之意,我没他们有钱有名,凡人都没资格做自己。

出柜这件事,比找对象难。起码你可以选择和什么样的人谈感情处对象,不满意还能换,你却没法选择你的父母。运气好的,父母懂事理很开明,坦然接受,或者即使开始有点挣扎抗拒,最后也能想开。我不知道社会学有无相关研究单亲家庭对子女性取向的影响与接纳的课题,我感觉身边看到的单亲母亲相对而言更能接受孩子的不同,亲友公益活动里,父亲角色的出现是很少的。即使你身处单亲家庭,也不见得出柜后更容易被接纳,你给父母普及了很多相关知识,看了很多电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能他们永远不会理解并接受你说的。也许你觉得自己做好了出柜的准备,但你的父母永远无法做好迎接的准备。这样的结果,是可能发生的。

说了这么多,并不是反对出柜,如果你问我出柜最好的时机是不是经济独立感情稳定父母健康,我告诉你,不知道,很难说。如果你出柜了,结果乐观,我替你开心,不乐观,我给你鼓励。我想说,你在做某些你认为的重大决定之前,不要盲目听别人说、信别人说,别人的道理、经验听再多,不见得有实质帮助。毕竟,手握键盘的别人,不负责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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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

你们需要快乐地生活,而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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