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炮与约抱

“我对性没多大兴趣了,还不就那么回事。现在约炮都是在攒口碑刷好评。”

我盯着说这话的人,第一反应是翻白眼翻肚皮,下一秒我内心的感受很复杂。

“真的,现在做爱都没快感,把对方操射就不做了。”对方看出了我内心的那点不信任情绪。

这话,跟在乞丐面前说天天吃腻了鸡鸭鱼,嚼几下就吐一样。我很久没吃肉了,人穷嘴叼,好肉买不起,次点的不想吃,不过我不馋,人生不是非吃肉不可,贫贱就自觉不能淫,改吃素。我酸溜溜地回他:“是哦,也就那么回事。这样做做功德造福群众蛮好。”不吃肉的人也能侃侃谈肉味,我真会聊天。

那么,我用法海来称呼这位在我眼里收妖孽做功德的朋友。

法海刚才的话只相当于“从前”两个字,真正的故事下面我接着说。

法海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暧昧的对象。我懒得再取名,借用许仙这个名字。法海和许仙两人见过几次,没有深入性接触,仅仅穿着衣服睡过。说来也怪,法海以前不喜欢和别人同床,尤其反感睡觉还有肌肤之亲这种情节。有一回他在酒店炮完,对方赖着不肯走,意犹未尽,大概以为次日醒来还能再次日(读者自行断句)。没办法,法海只好又去开了一间房,睡个清静。

许仙不允许法海上他,但一定要法海抱他,睡梦中分开了,许仙还会像婴儿找奶头一样四处找寻那个怀抱。这在法海的字典里,是用“做”这个词造了个活生生的例句。许仙是法海想吃的那块肉,法海才让他“做”,法海不仅不再排斥抱着别人睡,反而有种微妙的感觉在滋长,几次下来觉得这样抱着睡还不错,有种年少时纯爱的滋味。

这种关系对法海而言,是新奇的,同时也是吃不饱的。法海的世界,炮友是炮友,男友是男友,好比妖是妖,佛是佛。目前这种平时很少联系、偶尔对答几句的状态,既谈不上追求,也谈不上约炮。这根本没按常理出牌啊,法海觉得。

你要说许仙在吊胃口,我不反对也不赞同,这段放下不表,只讲故事。如果你想学这一招,你随意。我想,不是每一招对每一段关系都有正面作用。做事懂得自己做自己受,敢于自己种自己收,就没人好说闲话,更不必听闲话。

法海不想让自己显得很饿很肉欲很想吃许仙,许仙不找他说话,他也不找许仙。但去了许仙的地盘,不打个招呼,还是有点于心不忍。于是,法海发了条微信:我来了,晚上去酒吧吗?

没想到许仙拒绝了法海的邀请,法海只好悻悻和朋友去了。

法海有点不开心,在酒吧借着酒劲,跟这个要微信,跟那个加好友。这对法海来说,简直是天赋技能,凭着脸这张名片,所向披靡,以至于当晚有些给了号码的人,看到他这样广撒网乱抛钩,本来还有点痒痒自得,认为被天菜勾搭了好开心,没想到天菜发传单一样谁都勾,连那些自己看不顺眼觉得档次低的货色也钩,内心马上就五味杂陈起来,“老娘竟然跟那种LOW咖被同一个人勾搭,去你妈的”,当下就把法海拉黑了。

法海自然是不在乎的,他本意并不是真的要一个个搞上床,正如他所说,他现在打炮都是服务社会,耗费精力反而没有收获,他只图好玩——许仙抛下了他,他内心不爽找点儿事干。

在酒吧门口吹了会儿风,法海给许仙发了几条,没收到回复。法海独自打车回了酒店。

手机交友软件嗷嗷嗷响了起来。一个头像不错的人给他打招呼,还主动开了私照,嗯,有肌肉,看起来蛮可口。还有一个脸肉俱佳的肌肉男约他玩“众”(象形字),让他赶紧过去,二缺一,灯光道具都已就位。

开私照的人约法海见面。法海出门吃东西,觉得可以顺便见一下,近嘛,就几步路。没想到对方头像根本不是本人,目测身材跟照片差别不大,即使如此,脸不对版,再好的肌肉也抵不消法海的反感,拿别人的照片冒充自己,以为大家是瞎子吗?虽说大部分人都修照,修得连亲妈都不敢认,但和用假照相比还是有区别。那人还好意思说:“脸照虽然不是我,但跟我差不多啊,你难道不觉得跟我长得很像,还没我好看吗?”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底气说这话。法海差点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他一脸。

对方还想和法海开房。笑话,法海是那种“来都来了,灯一关都一样”的人吗?即使现在把眼睛戳瞎了,也是硬不起来的啊。

为了冲冲晦气,法海决定去赴原本没打算去的那个“众”局,逃离当下这个车祸现场。

对方发来碰头地点,不算远,法海打了个的。对方又说了个星级酒店名字。法海想,这还靠点谱。转眼到了,法海等着更具体的地址。那感觉,就跟一个顶级大盗在等待最后的指令。没想到对方指示他,去酒店对面小巷里的某某旅馆。他一看,心凉了一半,但仍然心存最后一丝希望上了楼,叩叩叩,敲开门,看到两个仿佛刚收了烧烤摊就相约来娱乐的秃头中年男,一身横肉出现在面前。法海马上借口去买喝的,头也不回甩着手刀,火速逃离比前一个车祸还惨烈的现场,并打开手机,光速屏蔽了对方。他后悔得不行,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都白走了,拿到那个地址的时候就应该头也不回地放鸽子才对。

手机提醒有新消息,依然不是许仙发来的,是以前聊过一两次的网民,问他是不是来上海了,在软件上看到他了,请他来家里坐坐。法海憋着一肚子晦气没处撒,索性心一横要去大干一场。

门一开,法海一进屋,整个人都懵了。所有的墙壁全部用实木镶着,原始而狂野,屋里的每一样陈设看起来都特有质感,低调而奢华,这算是他见过能排进前三的富豪之家了。法海脑子里以炮祛衰的念头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对方要我舔脚我都马上跪下”的觉悟。不过对方并没有下一些很特别的指令,两人从沙发到床上,从茶几边到床头柜边,从地上到被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没聊多久,对方困了,问法海可不可以抱着他睡。

法海有点纳闷,现在长得不错的新青年都不玩约炮,玩起了约抱吗?是看得多了觉得就那么回事,还是过尽千帆之后方觉索然无趣?细想之下,他的观念不知什么时候起,也起了变化,他现在也觉得,能有一段不以做爱为主要内容的关系挺好的,只是抱着睡,说不定以后真能发展出一段和以前那些不同却新鲜的关系。他这样想的时候,怀里是富豪,脑子里是许仙。

浪子,要么在大海里沉没,要么总有一天得靠岸,漂泊不是最后的归宿,停止才是。我没问法海属于哪一种,他是不羁的种马,想起一出是一出,不会让别人摸透。而对很多浪子而言,他们停止的原因,只是因为肉体老得太快,再也跟不上想玩的心,玩不动先停了下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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