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我才是清醒的我

还记得酷这个词吗?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很流行,大家都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这个词可以表达一切。现在没人用了,我反而觉得它很好用。比如,我看到“你们需要快乐地生活,而我不。”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没有比这种态度更酷的了。

快乐对生活的重要性,我看得不太重,没有大烦恼的话,即使没有值得高兴事也无所谓。能平平静静的过,就挺好。生活大体上是这样过来的。生活本来没那么多快乐可以挥霍,也没那么多烦恼来困扰。

我活了一万多天,一下子能说上来的高兴事,不多,有些当时觉得很开心的,后来每想起一次,那些高兴劲儿就好像用一点少一点。不开心的事也一样,有保质期,比很多药品的保质期都短,效用随时间递减,过期了就失效了。我回忆得少,有时突然回忆起的,多半是些跟快乐无关的事,这种情形很随机,不受我控制。

过去的生活,理论上有很多值得修正的地方。我想,多数事发生了就没了缝补的必要,就像一条破烂裤子,要补好不如重新做条新的,补好了磕磕巴巴,穿着扎肉。何况要补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以前我会保留很多小东西,银行票据、购物小票、门票、电影票、演出票、机票、火车票,后来发现即使存下来也没用,不会经常翻出来看——我连日记都很少翻,只有搬家收拾的时候顺便拿出来瞅一下,而且票据太多,很多票据背后的故事也都模糊了,想不起来了。比如,我现在就分不清,一张09年杭州到上海的火车票和10年杭州到上海的火车票,除了票面时间不同,还有什么区别。后来我就开始扔,没有独特性的都扔。

我不认为已经活够了。够不够这种判断没有立足点,我在这个问题上的感觉是麻木的,我不知道什么叫够了什么叫不够。但如果说明天发生意外生命终结的话,我不会接受不了。是,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但不是非做不可,有遗憾没实现不是大不了的事。我现在这样想,也希望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可以坦然又平静,希望离开的那一刻来的时候,我不会留恋这个人间,不会想唱什么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傻透了。

我没有放不下的人,曾经以为有,也希望有,后来发现有没有那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放不下的人是否同样重视你。如果不,那放不下就是多余的,是沉重的,会变成烦恼的源头。我喜欢建立血缘关系以外的关系,大多时候又不喜欢跟别人建立关系。不怕孤独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不寻求别人的陪伴是我一直努力学习的事,一个人死在家里无人发现也不值得害怕,为什么要怕呢。能让我害怕的,是变成别人的负担。

我喜欢过一些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着眼点。这样的经历让我始终不肯放弃的原则之一,就是在得知对方没有和我相似的心意后,不要再放任自己喜欢的心,就像握紧自行车上的手刹。简单的说,不爱我的我不爱。用“爱”这个字来包括所有的情绪和感觉,有点不准确、夸张,因为那些不都是爱,但是这个字方便表达和理解。我不去寻找别人为什么不爱的答案,一是不缺少答案,一是有了答案也于事无补,反而引来更大的烦恼,会想很多,让一些类似绳子的东西,在身上缠啊绕啊,哪怕没有勒紧,心理上也不会舒服。

我有喜欢的人,他不会跟我在一起,他不影响我对生死的态度。无论多么舍不得一个人,当我知道他的心不在我这儿,我只会把心中的灯关了,在黑暗中远远地沉默相对。而我的朋友们,我先死这件事不会对他们的生活带来大变化,也不应该有大变化。中学毕业留念册上的一个个“勿忘我”,早已经从写下的人的生活中,消失了多年。这种事,不存在好或不好的评判,像草原的风、午夜的雷、瓢泼的雨、融化的雪一样,突然又自然。

生活是个梦。我吃饭、出门、交谈、爱人,都只是梦中的情节,有笑有泪,这个梦很真,终究是梦。而我睡着的时候才是清醒的我,现实的我。等我死了,这个巨大的梦就彻底醒了。梦里几十年的时间,或许只是现实的一瞬。不必在乎梦了什么,梦中的一切不会都记得。

认真又随意地生活,用让自己舒服的状态去迎接迎面而来的一切,迎接那远远注视的人。梦是美的,是奇幻的,是有惊无险的。朝前看,前面有浓雾看不太清楚,能看多远就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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