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留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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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从哪里逛到我的个人页面来,留了言。秉着一贯的作风,我顺便点开了他的主页。

进去后看了个开头,我就真切地后悔了。坚持读不到一分钟,难受,宣告阵亡。不能全赖我手贱,我万没想到是杀伤力这么厉害的重武器,刷一下就闪瞎了眼。他的文风清新凛冽得阴森可怕,他若不算银镯型,就没人能算了。我默读的时候虽不至于浑身打个激灵,鸡皮疙瘩是前仆后继异军突起的。字里行间那阵清新感像公交车上的狐臭一样扑面滚滚而来,砸在脸上,躲都躲不了。看样子不是装出来搞笑的,是发自内心的,我能想象到他写下这些的时候,是遍寻了一个阴暗冷清的角落,一边抠鼻屎,一边打字,默默舔着那些所谓岁月带来的、其实是自己不小心扯到蛋所造成的痛苦与伤口,无病都要装出病来呻吟几声。末了还不忘添一笔:“这些都是生命中浸透了岁月的感触,生命中不可言说的伤。”我就靠了,不可言说还唧歪了那么多,耍读者呢?

还别说,有不少人就好这口,也不知道算不算重口。反正我文化程度低,小学毕业,欣赏不来那么高深莫测的句子,读不顺。所以这事完全怨我,他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所以我也没资格看不起人家,单纯吐个槽,当个笑话。毕竟大概看过去,他人不坏。

后来他加了我的QQ,要了我的手机号。

“操!”是他的高频词汇。我知道很多人都会说这句,大众化口头禅,我也不觉得不堪入耳,但是他每句话都拿这个起头,就算只是语气助词,听多了也烦。我有次没憋住耐心吼了他,别整天操啊操的又不来点真格的。他回我一句:“操,我干死你。”然后我就很小心眼地把他拉黑了。这样是不是太小气了?我乐意,哈哈。

东边日出西边雨,这边黑了那边明。QQ骚不成,他就用手机骚扰我。时不时发点荤段子,也不知道从哪里背下来的,太过时了,在我这种荤段子里长大、见多识广的人面前,他简直就是一根阴毛。我基本不睬他。他倒执着,撞不死的蚊子,一个人玩得很开心。你说他在求爱吧,我看不出诚意,或者说这手段太奇特,超越了我理解和承受能力;在求欢吧,明显鞭长莫及,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是何苦。他到底图个啥?单纯口淫逞嘴上快感?那高潮也未免来得太容易了点儿……

我没工夫研究他。自从我发现他叫得特肉麻,满口粗鄙的黄腔,我就不搭理他了,连吐他槽呛他声都没欲望。过了一段时间,他估计有了新的猎物,别的人事需要他忙,他慢慢淡出了我的视野。

有一天,某个朋友发了个网址链接给我,问我认不认识他。我点开一看,这不就是消失了很久的那位银镯黄腔先生吗?

“我看他在你每篇日志下面都留了言,还以为你们很熟呢。——他人怎么样?”

我说我并不十分了解他的人,交情不深。只知道他说话放得挺开。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他说话挺有意思,好好玩儿。”听到这里我脑袋嗡了一下,确定他和我说的是同一个人?他继续说:“我看他写的东西挺真的,不做作。”

这句话出来我就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想反驳又无从下口。果然是一千个读者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你喜欢他?他在追你?”凭着强烈的直觉我这样问。

“嗯。”他娇羞地应了一声。

至此,所以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不就是那句古话——情人眼里出西施?嗯,没说错。

“他好像很喜欢你啊,你每条日志下面都有留言。”

听到这话我有点警惕,但愿他不是在吃醋,不然老子躺着也要中枪。“没有啦!”我含糊地应付他,心想幸好老子当时没和他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不然你还不从电脑里爬出来跟我决斗。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还好吧。我不怎么了解。你跟他处处看呗。”我内心的独白是:我是无福消受,你吃得下也算是造福人民了。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听到他俩的故事,有没有在一起不知道。

又有一天,我去参加一个非名媛的聚会。会上,吃饱喝足,大伙照例开始了八卦这个永恒的主题,各路人马纷纷贡献自己的谈资,当然,基本都是来晒桃花的。某人用一种刻意压制的喜悦的表情,貌似轻描淡写地问:你们认不认识那个谁谁谁。大家问谁。他说了个名字,现场沉默了几秒,有的人面面相觑,有的拼命从回忆中挖掘线索。反应快的已经在问网名叫什么。他说在某某网站叫啥啥啥,立刻有个恍然大悟的声音恍如晴空中的一个霹雳:哦——就是那谁谁谁。然后大家的目光集体射向似乎知道内情的那个声音,等他爆料。那个声音也做好了爆料的准备,毕竟有料不爆不厚道。有不明真相的群众表示猴急,插话问,谁啊谁啊有照片吗。这时就会有热心群众掏出宝贝,上网,大方提供账号,把真相挖出来供大家传阅围观。一边传真相,一边响起这样的声音:“哦,这不是那个谁谁谁吗?”“谁呀?”“我认识。”“有点儿印象。”“我好像见过,他是不是……”此起彼伏。

我耐住好奇,最后一个拿到手机。一看,这不就是消失了很久的那位银镯黄腔先生吗?关于他的故事可真多啊,真是故事里打不死的男主角啊阴魂不散。

这真相犹如一石激起了千层浪,不管是知道的,不知道的,还是很知道的,或者有点知道的,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讨论起来。

“我跟他聊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照片。”

“他很红吗?怎么你们都知道?”

“红啥呀!他在很多人照片下都留言了,出了名的见一个勾搭一个,一上来就是‘啊你好性感我好想操你’。”

“这么直接?”

“稍微含蓄一点的话就是‘好想和你上床,感觉肯定很棒。’反正中心思想都一样。”

“我估计我们这圈人的照片都被他射过了吧。”

“靠,原来他是这么滥的人啊!好——恶心!”

“这样的人多了去了!见到帅哥的照片就跟狗见到屎一样兴奋,扑过去猛闻,骚得死。还跟狗一样走到哪儿都撒泡尿占地盘,留言跟别的狗争来争去,真以为照片里的人已经是他的了。其实别人理都不会理他。”

他说得夸张了点,太刻薄。不管是臭脚还是香脚,捧的人自然是有,大家都喜欢好看的肉体。能杀红眼到那种程度的毕竟是少数极品。

“他好像是学医的吧?”

“那他以后当了医生会不会对病人乱来啊?太可怕了!什么医院,大家千万要提高警惕!”

于是大家兴致勃勃地编起了未来的故事。

我微笑地看着他们,插不进话也不想插。听他们聊得那么风生水起,我的料简直就不值一提,只好默默放在心底。



“处处留精”的5个回复

  1. 此文从侧面,背面,甚至阴影面刻画了一个人物,从没用正面描写,却栩栩如生。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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