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事35戒吻

戒  吻

我走到桥头,脚下被城市上空反射而来的光映照下的沉闷的江水,被江风呼呼地吹。我写了条“我在桥头”的短信,按下“发送”,把手机塞回裤兜。我的身后时常传来汽车快速驶过的声音。

他说他马上来接我。我心想你最好是快点。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市中心。

我慢慢地往桥的另一头走。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大概需要十几分钟。心情好的时候用不了那么久。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二,我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喂”。我回头看是不是叫我,然后就看到了他的脸。

我打开车门钻进去。

下了桥,他并没有往车多的主干道上开,而是右拐拐向了江边大道。这条道车不多,连路灯都显得比别的地方暗淡点。开了大约十分钟,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去走走吗?”他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问我。

“去吧。”我是无所谓去不去的,既然他提出来了,那就去。

我们打开车门,下了几级台阶,在一块水泥堤坝上坐下。江风依然在呼呼地吹,夏秋交际,不算冷。

他换到我前面去坐,把我的手从兜里抽出来,从他身后环上他的腰。我还记得之前有一回坐他的摩托车,他也是这样,我抱住他的腰,他用双腿夹住车身,腾出双手抓住我的手,把我的两块巴掌交叠重合在一起,放在他腹部。我当时紧张得打了个尿颤。

他轻轻地问,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我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然后感觉到他的嘴凑了过来。我本能地回应。那股体会过很多次依旧让我沉迷的味道,从舌尖很快扩散到全身。

他之前肯定抽过烟,嘴里有一股还没挥发完的烟味。我不喜欢抽烟,但他嘴里的烟味却是恰到好处的让我喜欢的味道,亲吻的时候总觉得很特别,还带着甜。

今天,气味是熟悉的气味,感受却多了点别的。

亲了很久,松开的时候他说他最近有点烦。我大概猜到是结婚的事,所以没有接他的话。

他把我的双手抓紧了些,后背紧贴着我的前胸。他没有说话,我的思绪已经游到了远方。

一年前认识他的时候,他什么都骗我,姓名年龄职业家庭。在一起之后,我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他对我作了坦白,解释了原因,我觉得情有可原就没有跟他闹翻。他说他正在离婚,让我等他,很快就能离掉。我当时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而且想着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了,也开出这么远了,前方就要暂时靠岸了吧,索性就这样继续走下去吧,再换个人重新开始不容易也前途未卜吧。于是我答应了他。我说我可以等。我也不确定能等多久,要等多久。半年应该足够了吧?

其实所谓的等,并不代表什么,他离婚后也不可能跟我去民政局办张新的结婚证把我和他的名字放在一排,我也不会搬去跟他同居——他家里还有个几岁的小姑娘呢,他总说那是他最宝贝的。只不过那个“等”先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举足轻重的承诺。他让我等,肯定是想和我一直好下去的吧,我这样想。

看烟花的那天,我们被淹没在江边的人群中,他从背后环抱着我,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周围人都抬头看天,没注意我们,我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在我耳边说,事情终于都办好了。我们两个就都笑了,突然觉得绽放在夜空中的烟花很壮观很好看。

后来两个人见面的次数渐渐少了。有一次他冷不防地说没时间来接我,他要去接他女朋友下班。我当时听到这句话很意外但是又莫名其妙地镇定。我什么也没有追问。他倒是先说了,他说他过段时间要再婚,他妈给他再找了一个,家里逼得紧,女儿也不能没有妈。

我很自然地不知道说什么,我很自然地没有朝他发脾气,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或者这件事跟我没半点关系,我很自然地说那你去接她吧。我同样很自然地明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

如果认识他的时候知道他离婚后还会结婚,我当然不会和他交往。一件事情好不好,一段关系好不好,对我来说,过程和结局各占一半。我不会为了所谓圆满的结局而在过程中不择手段,同样也不会在明知道结果肯定不是我要的之后还毫无保留地经营过程。我能勇敢接受付出未必有回报,我知道很多关系都没有100分,但我做不到一定没回报还执迷追求,我不止要前面50分。我还没无私大方到那么高的境界。我说你们这些要二婚的人,干嘛还出来招惹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呢?一开始又不讲清楚游戏规则,太不厚道了。

他站起来说,我们回去吧。我回过神来。

他开车送我到我来的地方。熄了火他问,你会怪我吗?我说算了。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勉强地笑了下,赌气般地说就说你喜欢我呗。他看我笑了,他也笑了,说他喜欢我。我真的很像笑,这是个多么好笑的笑话。

静坐了一会儿,我打开门要下车。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我又坐回去。我看着他,不知道是赌气还是挑衅地说:你舍不得我啊。

他没有回答。

我们今后就见不到面了。我这样想,没有说出来。他的手一直拉着我,没放。

你真的不结婚吗?他问我。也许你现在这样想,以后还是会结婚的。他说这句话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他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真好。我看出来他是真无奈。本来我想在他这句话后面接上:没有能不能,只有敢不敢。转念一想,他会以为我在说气话故意惹他,他会以为我还小想事情太简单。于是我换了一句:我知道。

这个道理谁都知道。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在你心中。经他这样一问,我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知道他怎么看我。

你是一个好人……

我打断了他的话,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我没想到他会拿这句话作为开头。我认真地点点头。我觉得能从他口中听到而且是亲耳听到这个评价,起码还是值得欣慰一下的。

我喜欢你。我会永远记得你。他接着说,也许我在你生命中只是一个过客,你很快就把我忘记了。

不会啦。除了笑,我大概找不到第二种合适的表情了。

我终于还是打开了车门,迈出了步子。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他把头伸出车窗,望着我的背影。那是他的脸,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眼里。

过年时他说他想我。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的情绪是真没多大的起伏反应。我淡淡地回他:好,谢谢。

你想我吗?

我顿时觉得他有点得寸进尺了吧,就没理他。

他可能喝醉了或者心情不好或者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我没回他短信他也还是给我发。他说他不想我像他一样受到伤害,他是个浪子,但我在他心中占很大一部分。

“是我对不起你。”

“你后悔认识我吗?”

“我希望你爱我。”

对于这个,我其实不太肯定,但也不会否认。当时我已经把他的号码从手机通讯录里面删去,只是我脑子里还记得那11个数字。虽然关于他的那些真切的记忆没办法删掉,但我总是跟自己说:让往事一切都随风去吧!他走他的路,我过我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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