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事11暖吻

暖  吻

年轻的时候我也发过春,所以发了交友帖,没上照片,纯文字介绍。很快就收到了一个同样没有照片的陌生人的电子邮件。我们只在邮件里聊,没手机,我也不常上网。

这样持续了一个月,交换了一些个人内在条件,诸如习惯爱好想法之类,连身高体重三围尺寸都没涉及到。我觉得他靠谱,就把宿舍电话邮给了他。国庆节后的一个上午,我逃课回寝室,刚打开门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说见面吧。

我没犹豫就答应了,兴奋中带点害怕。天空下着零星小雨,人们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他刚走下车门我就迎上去,相视而笑。我们都一眼认出对方就是那个要见的人。用一句老话形容就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下午他陪我上课,晚上我陪他回住处。一路走一路聊,聊了数不完的话,还谈到了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过的初中那场没头脑的早恋,两个人的剧本出奇地相似。我本来是打算要回校的,但聊得实在是太投入太头圆了,双方普遍反应意犹未尽,于是我留了下来,铺好地铺,睡在一起。如果当时做了梦,梦肯定都是甜的。

那时候我俩都有男朋友,所以交往不是以恋爱打炮为目的。

第二天早上我早起去上课。我跟他说不用送我去车站,我找得到。结果他还是跟我一块儿起了,陪我走了十几分钟的路。过马路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抓起我的大手——对他来说是大手——带我走过川流不息的车群人群,到了马路另一头也没松开。当时我已经听不见任何车喧人鸣,脸和红灯都红了。

接下来的夜晚,我基本上都会踩着借来的脚踏车去他那儿,两小无猜地盖棉被纯聊天。我把那里当做了家,他把我当做家的一员。当因为客观原因不能见的时候,他总会在电话里透出失望与不快,然后又很快说只有等明天了。我的心情是一样的,在失落中充满蓬勃的希望。

我们经常绕着京杭大运河散步。他偶尔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让我带着他到处玩儿。《蓝宇》是和他一起看的,我坐在他腿上。他看到我给高中同学打电话笑得花枝乱颤,就埋怨我从没对他那样笑过。他想睡觉的时候,只要我在上网,他就撒娇说我不陪他。他说我太宠他,衣服被单都给他洗了。他说虽然他比我大两岁,但在我面前,他反而像个不懂事的弟弟。

他很少提他的男朋友。有一次,他男友为他拍了两个胶卷的照片。他满心欢喜地给我看,我非要他送给我,他死活不干,最后还是妥协了,把底片给我,要我保证不给别人看。我点头保证不给,欢天喜地地挑了四十张冲洗出来,做成他的写真集。每次翻开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心情就很好。

某个周日,我们说好一起逛街,见面后,他无奈地告诉我男朋友要见他。我耸耸肩,跟他说男友比较重要。晚上,我突然觉得他已经回到杭州,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他住处的电话,没想到果真是他接起。我说我要过去,他不同意,说改天,今天算了。敏感的我察觉到有事发生,二话不说打的赶到他楼下,找个公用电话拨上去。我说我来了,他开始在话筒里对我发火,叫我别来偏要来,怎么那么不听话。我小声说我已经在楼下了,他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你上来吧。

见到他,发现他眼睛红红的。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在我面前哭了。我什么也没说,把他抱在怀里。他情绪稍稍稳定后,放开我,叫我先玩,他去给刚分手的男友写封信。我疼惜地看着他的背影,无聊地翻着杂志,翻着翻着就趴在杂志上睡着了。

他从背后抱了下我,说可以睡觉了。我的瞌睡马上醒了大半。铺好地铺,我给他脱衣服,他又一把抱住了我,从没那么用力过。他说他难过,真的很难过。我拍着他光滑的脊背,说我知道。

半夜醒来,他忽然说要把第一次给我。我吓了一跳,犹豫了几秒,拒绝。不是我不想,我也是个需求正常的男子啊,我知道这是多么地千年等一回,可是,可是我当时觉得,这事儿不能发生。虽然不管发生与否都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我说你留给你以后的男朋友吧。我怕他多心,又说,那你把你的初吻给我好了。他悻悻地说:“可是我的初吻已经没了。”

我们就没有再说话。外面的灯光从窗户投射进来,我望着他,他望着我。“睡吧。”我说。我让他翻个身,我的前胸贴着他后背,把右手搭在他腰上,然后握着他的手。

我们去逛西湖,爬孤山。开始他不愿上去,我上去之后他只好跟在我后面。我在凉亭里停下来休息,他说他曾经和前男友来过这里,我明白了他开始为什么不愿上来,于是拉着他疾步往山下跑。

我们跑到山下的一棵树下。在树下,我吻了他。那是我第一次吻他的嘴,甜甜的软软的,像一团糍粑。我们很快就分开了,怕别人看见。

那是我第一次亲吻他的嘴唇,也是唯一的一次。我不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他又想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冲动,代表着什么含义。我只是在回想的时候觉得很美好。

他是第一个为我过生日的朋友。过完生日他告诉我,要南下,问我怎么样。我说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说好。

他的身影消失在火车站台,我一直忍住没有哭。走出候车大厅的时候,想到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走了之后再没回来过,于是我们就真的没有再见过。他说他要忘记那段日子,于是把我丢出了他以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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